大陳撤退
文 / 中央社王介生,郭琴舫攝
 

一九四九年國民政府撤退來台後,整個台灣海峽情勢仍對政府極為不利,中共軍隊雖然進犯金門古寧頭被國軍擊退,但因美國與國民黨政府的關係仍處於冰凍狀態,當時台灣局勢可謂風雨飄搖,直到一九五零年六月二十五日韓戰爆發,美軍重新動員,聯合國安理會又因俄國代表缺席而通過出兵朝鮮半島案,整個太平洋西岸情勢才發生重大的改變,美國總統杜魯門更下令第七艦隊巡邏台灣海峽,穩定了台海安全。

不過,打了三年多的韓戰結束後,台灣海峽又出現了戰爭風雲,美國方面想在太平洋西岸構築一道防堵共產黨勢力擴散的防線,並計畫將台澎金馬列入這個防衛體系內,中共方面見狀則企圖打破這個計畫,台海於是又爆發新的軍事衝突。

一九五四年五月二十八日,我國空軍在大陳島北方的頭門島海域轟炸圖謀不軌的中共艦艇,造成一沉一傷。七月二日,我國海軍又在浙江沿海白沙山附近擊沉中共軍艦二艘。七月二十四日,一架英國的民航機在海南島附近上空遭兩架中共米格機擊落。七月二十六日,美國國務院聲明為了營救英國客機,美軍艦艇在公海擊落企圖干擾救援行動的兩架米格機。八月一日,我國海軍又在浙江海面擊沉中共軍艦一艘。八月九日,我海軍又掃蕩銅山港,擊沉中共艦艇十二艘。

由於這一連串的軍事衝突事件,中共總理周恩來在八月十一日放言要加速「解放台灣」,九月三日,中共解放軍開始對金門和馬祖進行大規模砲擊,以此威嚇九月八日簽訂的東南亞公約組織將台灣排除在外,英國、法國、菲律賓、巴基斯坦等國為中共幫腔,美國企圖將台灣納入共同安全防衛體系的計畫受挫。

不過,一九五四年十二月三日,中美雙方代表仍在美國首府華盛頓簽訂了「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希望藉由雙邊的軍事同盟協定,協防台澎金馬的安全,但就在條約簽訂一個多月後,一九五五年一月九日,中共飛機百餘架次開始轟炸大陳島,而由於「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的適用範圍不及於台澎金馬之外的中國沿海島嶼,因此,一月二十日四千名中共部隊登陸距大陳島七海浬的一江山島,七百二十人守軍全體殉職,一江山淪陷,而大陳島也完全進入共軍一零五榴砲彈的射程之內,成為共軍下一個攻佔的目標。

一月二十四日,當時的美國總統艾森豪向美國國會提出特別咨文,要求授權他於必要時派美國部隊協防台灣、澎湖及有關地區。一月二十五日,眾議院以八十五票對三票通過艾森豪的提案,一月二十九日,參議院也以八十二票對一票通過,同日,艾森豪即簽署此案,即為「台灣決議案」。不過,這個「台灣決議案」並不表示美國願意協防大陳島,反而在二月五日建議國民黨軍隊從大陳島撤退,並由第七艦隊協助撤退的行動。蔣介石總統不得不接受美國的「建議」,在二月六日由行政院發表自大陳島撤軍撤民的聲明。

據說,撤退聲明發佈後,當時身處大陳前線的蔣介石長子蔣經國對於美方的決定十分不滿,大發雷霆,而同時由蔣經國掌握的軍人之友社總幹事江海東與蔣經國的長子蔣孝文,還帶隊到台北空軍總部大禮堂外,攔阻包括美國大使藍欽在內的各國使節參加由蔣夫人宋美齡主持的台灣首度服裝表演會,以及宣洩怨忿。

不過,由於局勢已難挽回,二月七日當天,在寒流過境、天氣微陰的氣候下,天天跑警報、躲轟炸的大陳島居民,這天沒有看到中共軍隊的蹤影與砲彈,卻見到遠方海面上中美混合艦隊逐漸地接近大陳島,撤退大陳守軍及居民的行動正式進行。

二月七日深夜,一些大陳島的民眾回到世居的家園向祖先神位焚香告別,有人還把祖先牌位與菩薩像裝在簡陋的行李箱裡,準備一起帶到台灣,不過也有人在屋子的門窗牆壁上寫著「本人離家不久即回」的留言,相信不久就可以重回家鄉。

二月八日,一萬四千多名大陳居民(媒體稱之為大陳義胞)一夕間全數撤離,
從此離開他們的家、漁船和網、藍天后土,在美國第七艦隊的護航下,從基隆港登陸台灣,開始了他們另一個全新的人生。而原來大陳島的駐軍則撤往金門和馬祖地區,二月二十五日,國軍又從舟山群島撤退,國民政府在中國大陸沿海的土地僅剩金門及馬祖列島,已經退無可退,而蔣介石總統也決定不再向美國讓步,決心堅守金馬以護衛台澎。

登陸基隆港的一萬多名大陳居民,經過一個多月的等待後,以原來居住的鄰里為單位,分別被安置到花蓮、宜蘭、台東、屏東和高雄等縣市,日後,各地陸續建成三十六個大陳新村,「大陳義胞」也成為戰後台灣島上最後一批外省移民。

這些操著浙江溫嶺縣口音的大陳義胞,由於語言上很難跟台灣本地人溝通,因此初來乍到便陷入相對孤立的環境中,不過,他們在各地的大陳眷村內仍努力攜手建立新的家園,由政府出資配給包穀粉、麵粉,大陳人則出勞力開始蓋房子,一名在大陳眷村長大的顏姓居民不無誇張地說:「大陳島的男人都會蓋房子」,但無論如何,新的家園確實已在台灣的土地上生根茁壯。

只是,這些遠從大陳島撤退的居民在台灣的生活如何呢?剛開始,以捕魚維生的大陳人還是從事熟悉的活計,例如住在花蓮市美崙山腳下大陳一村的居民,從政府那裡配給到的每五戶一條的小漁船,便是他們賴以養家活口的工具,一名瞿姓義胞說,五個家庭的男人擠在一條長八、九尺,寬僅四尺的兩頓重舢舨上,「抓到魚有得吃,沒抓到魚就沒得吃」。一名當時年紀還小的大陳人也回憶說:「我小時候常住在爺爺家,因為爸爸去蘇澳打魚,一出船就是一星期,媽媽則在工地幫傭,我們一群小孩只能每天有一餐、沒一餐的盼著、望著漁船的歸來。」

事實上,大陳義胞之所以有許多人選擇打魚、跑船的辛苦工作,除了血液裡流著的大海基因之外,一方面也是因為較高的報酬,一名梁姓大陳居民說:「當時二十幾歲到五十來歲的男人都出去跑船了」,他表示:「做工一個月六百元,跑船一個月兩千四百元,大家當然都去跑船。」而政府也在一九六七年前後輔導大陳青年轉業跑船,估計六年內便有三千多名大陳船員,約佔全國船員總數的十分之一左右。

而當時不只是出外跑船賺錢,在經濟的壓力下,大陳人紛紛走出封閉的眷村世界,四處去打工,靠勞力生活,像是中部橫貫公路的開闢、銅門發電廠的興建等,許多大陳人都曾參與。此外,家庭婦女也開始做起手工業,例如編髮網、草帽、繡花等,連小孩子白天上學後晚上回到家裡也要幫忙工作,和當時許多台灣人民一樣,大陳義胞也在艱困的時代裡奮力求生,並用特殊的生命歷程記錄了那個戰火浮生的歲月。(鄭懿瀛)

 
歡迎大陳義胞來台:反共義士戰鬥團派代表到碼頭歡迎,地點:基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