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七水災
文 / 中央社攝
 
 

民國四十八年(一九五九年)八月七日,一個從台灣旁邊擦身而過北上朝日本撲去的颱風艾倫,吸引了位於東沙島附近的熱帶性低氣壓進入台灣,形成強大的西南氣流,大規模的雷陣雨持續地下著,其中,八月七日到九日三天的豪雨,更是為台灣西部沿海地區,從苗栗縣、台中縣、彰化縣、南投縣、雲林縣、嘉南平原各鄉鎮到高雄縣市,帶來空前嚴重的水患,這場造成台灣人民生命財產慘重損失的水災,就是台灣現代史上最著名的「八七水災」,也是台灣光復後第一次全島性的共同天然災難記憶。

根據當時的報導指出,暴雨集中在七、八、九三天,其中以七日的雨量最多,依照氣象局的統計資料,當日全台灣降雨量超過五百公釐的地方超過十五處,主要集中在苗栗、豐原、芬園、烏溪上游、斗六及阿里山等地,各地紛紛宣布進入緊急狀況,但越漲越高的洪水卻如脫韁的野馬般四處為虐,災情頻傳。

從事後專家學者的研究檢討當中發現,「八七水災」之所以為台灣地區帶來空前的重創,一方面除了旺盛西南氣流帶來的豪雨過於巨大、過於集中,台灣的土質地形難以承受之外,二方面是因當時的訊息流通管道不足,而且缺乏環境保護及防災的觀念,應變不及,因而使得水患蔓延至十三個縣市,一發不可收拾。

在各地傳出的災情中,交通方面以新竹到台南間的鐵公路受災情形最為嚴重,計有兩百九十七處鐵路受損,平均每公里都有災情傳出,幾乎可以用「柔腸寸斷」來形容。此外,大肚溪更因鐵公路橋樑改變了水流水理的運行模式,主流分流於南北兩岸,堤防因而被沖毀,造成彰化一帶縱貫線鐵路以西的市區全部泡在水中,彰化市郊乃至和美、線西的農田完全被溪水沙壓沖毀,大肚溪鐵公路橋樑也承受不住河水水位而毀壞,南北交通全面停擺,各地電信也多處中斷,台中、台南及嘉義機場都宣布關閉。

兩三天後災情陸續被報導出來,指各地的農田、房屋被大水沖毀無數,死傷慘重,還有許多災民站在洪水中無助地望著家園被大水沖失的照片,以及痛失親人的悲慘故事,造成國內外各界極大的震撼與關切,中央政府方面意識到中南部的災情非同小可,因而緊急調派軍方支援全力救災,並加開了六十架次飛機來解決南北交通聯繫問題,空軍總部也派出多架飛機航行於台北、台中、嘉義之間運送旅客,貨運方面則指派台航公司與海軍中型登陸艦(LSM),作為臨時運送基隆與高雄間長程貨運與旅客運輸之用。

八月十二日,台灣省政府經蔣總統指示,緊急撥款八百萬元救濟災民,死亡者每人救濟金一千元、失蹤者七百元、重傷者五百元,房屋全倒者每戶救濟金四百元、半倒者每戶兩百元,而各縣市醫療團隊及各服務隊也都全力投入救災工作,許多災民收容所立即被成立,包括地勢較高的學校以及台中菸廠等地方都被改成收容所,以容置越來越多無家可歸的災民,根據後來的統計,當時有十八萬名災民在各地收容所接受救濟,後來有十四萬多人陸續返家,但仍有三萬多人因無家可歸,被迫繼續留在收容所內。

另外,受到重創的鐵路交通,尤其是竹南到民雄段,鐵路局更是徹夜搶修緊急便道,並且透過省交通處成立「水災水陸運輸配合小組」,進行臨時性的鐵公路聯合運輸,其方式是若要從台北前往高雄,必須先從台北搭乘火車到新竹轉公路局客運前往台中,再從台中搭接駁車通過緊急搶修通車的大肚溪公路橋到彰化,再轉搭路基剛修復完成的縱貫線鐵路繼續前往高雄。

一篇刊載在《台糖通訊》中的文章,便是一名循著類似接駁途徑,從台北要回去南部的台糖員工沿途所見的水災景象:「循海線過南勢後,漸見路面經水漬損壞,車速減緩,時感顛簸,兩旁稻田堆積沙泥形成旱田,僅少許禾頭透露…迨過通宵,傍山沿海而行…沿途災情越見慘重,溪旁的大樹連根拔起,農田變成一片污泥,牆傾壁倒,廬舍蕩然,令人怵目驚心…進入彰化市區,房屋倒塌很多,路旁垃圾堆積,臭味觸鼻…」


八月十三日,省主席周至柔宣布第一階段的緊急救災工作告一段落,接著將展開災區重建階段。而根據周至柔報告的水患最後受災結果,總計這次「八七水災」一共造成六百六十七人死亡、四百零八人失蹤、九百四十二人受傷,房屋損失部分,全倒兩萬七千四百六十六間、半倒一萬八千三百零三間,農地損失總面積高達十三萬六千五百四十二公頃,全部災民超過二十四萬人,各項損失總計超過新台幣三十五億元,約佔當時年國民所得金額的百分之十一,對整體民生經濟造成重大的衝擊影響。

為了災後重建工作的推行,國際社會適時伸出了援手,其中美國政府便提供了近千萬元新台幣作為協助重建的經費,政府則將這筆救助款項用於災區醫療及發放給災戶麵粉和食米等各個方面,另外,各地華僑也在各僑居地發起募款活動,將募捐所得交由政府作為救災之用;國內方面,除了直接負責救災的省府各廳處外,蔣介石總統則和其子蔣經國等人也於八月三十日親自前往中部災區巡視,指示各項災後重建的工作,並依照「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頒佈「總統緊急處分令」,採行多項籌募善後重建的經費。

許多人都還記得,在那個災後重建的年代,各種加稅及籌措財源的手段可說是琳瑯滿目,包括附增「水災復興建設捐」、營利事業所得稅附加百分之十五、綜合所得稅附加百分之三十、屠宰稅附加百分之三十、台北等五個城市的電影票每張加收娛樂稅一至二元、各地宴席稅附加百分之三十、地價稅與田賦皆附加百分之四十、房屋稅和證照、貨物稅等亦附加百分之三十,而公有及私用小客車、電費、電話費、鐵公路客運票價等也都一律附加「水災復興建設捐」,還由台灣銀行發行十二期的「八七水災復興建設有獎儲蓄券」,每張面額十元,每期特獎金額四十萬元。不過,雖然稅賦突然加重,但是人民仍能咬緊牙關,配合政府一起共渡國難。

總之,「八七水災」不僅是台灣六十年來前所未有的自然災害,不僅造成數十萬災民流離失所,不僅造成人民生命財產及國力的重創,也不僅造成國內外政治社會情勢的緊張,這場天災同時也使得全民都直接、間接地參與到救災及重建的工作當中,從某個方面來講,因為這場空前的災難,使得台灣人民不管是自願還是非自願,都產生了一種「同舟共濟」的命運共同體意識,在許許多多的救災故事中,更將族群之間潛藏、緊繃的對立衝突中和、柔化,一股蓬勃復甦的旺盛活力,也很快地將台灣帶進五十年代經濟起飛的歷史進程中,擺脫了那場大洪水的夢魘。(鄭懿瀛)

 
八七水災後,草屯地區月眉厝及溪洲幾乎夷為平地,滿目蒼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