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樂禮颱風
文 / 中央社攝
 
 

一九六三年九月六日,颱風葛樂禮在關島西北方的海面上生成,初向西行,並迅速發展。隔天,轉為西北西行進。九日,台灣各地風雨漸增。十日凌晨,暴風半徑已到達台灣東海岸。十一日,葛樂禮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台灣北部侵襲,豪雨如注。十二日,颱風中心行至彭佳嶼附近,造成台灣中北部嚴重的水患,溪流氾濫,人民生命財產損失慘不忍睹。四十年後,這場巨大的風災仍讓老一輩的人聞之色變。
據說,當葛樂禮向台灣直撲而來的時候,中央氣象局的颱風動向預測出現了嚴重的錯誤,誤以為它會繞道而行,因而叫人民安心睡覺,沒想到他的走向突然轉變折回,變成典型的「西北颱」,結果,「第二天一起來,苗栗以北民眾一下床都跳到水裡」,才驚覺一場可怕的災害發生了。
有人寫了一首打油詩描述當時的情景說:「窮凶惡極來肆虐,颱風名喚葛樂禮。 狂風怒雨強又急,屋宇盡沒大水底。父母將我緊擁抱,幸未流落外海去。」事實上,葛樂禮帶來的豪雨,加上石門水庫洩洪,使得整個大台北地區,包括三重、蘆洲等地頓成澤國,浮洲里婦聯一、二村淹水最為嚴重,整個大台北地區在水裡泡了三天三夜。
一位牧師娘林秀英講到當時石門水庫洩洪的情景時仍心有餘悸地說,當天早上八、九點左右,她先生和親戚到海邊抓毛蟹,家中沒有男人,在沒有預警的情況下,石門水庫忽然洩洪,懷孕七個多月的她,抓著兩個雙胞胎的小女兒往高處跑,全村老老少少哭喊成一團,眼見水位愈來愈高漲,一頭頭豬牛浮在水面上,低窪的前兩排房子已被水沖走,收成稻穀、家具、河川地即將收割的稻作都流失了。而這次是石門水庫正式竣工的首度洩洪,根據水庫管理統計,洩洪量為五億七千四百餘萬立方公尺。
台灣各地其他的災害還包括:外下竹圍及塭寮土地公廟全因水患倒塌了;台東萱野地區發生嚴重的土石流災害;新竹舊港島及南寮地區大淹水;頭前溪沖積而成的河川地麻園肚,因大水沖毀堤防,數十甲農田頓成澤國等,頭前溪兩岸的居民,更是乘筏渡溪達兩個月之久,農人在嗟嘆之餘,還得到河邊清理漂流木,光是清理漂流木的時間就長達一兩年,可見當時深山濫墾的程度;而原住民卡拉社族人則是全村居民躲到附近的小學避難了一個月左右,才開始重整家園,但家家戶戶同樣狼狽,變得一無所有,有人甚至只剩下欠銀行的一萬兩千元貸款了。
根據後來的研究和統計,葛樂禮颱風之所以會為台灣帶來如此嚴重的災情,主要是破紀錄的降雨量。氣象資料顯示,當葛樂禮從九月九日到十二日過境台灣期間,雨量的最大集中地有兩個區域,一為淡水河、頭前溪及後龍溪的上游,四天的總雨量在一千七百到一千八百公釐之間,影響範圍更及於大安溪和大甲溪上游;另一個區域則為阿里山區,總雨量約一千五百公釐。至於台北與桃園之間,總雨量雖然只有四百公釐左右,但因大屯山區有一處降雨量超過一千公釐的中心,加上淡水河上游的暴雨中心前後夾攻、水流匯合,才會導致氾濫成災。
而在各地降雨量比較上,最大雨量是出現在淡水河上游的巴稜,當地在九月十日一天之內降下一千零四十四公釐的雨量,已經和台灣最高的日降雨紀錄一九三四年七月十九日在高雄泰武降下的一千一百二十七公釐,以及世界最大的日降雨紀錄一九一一年七月十四至十五日菲律賓碧瑤降下的一千一百六十八公釐相差無幾。
總計,葛樂禮颱風造成整個台灣農林漁牧交通產業及民眾財產等公私損失,高達十四億元以上,還造成兩百二十四人死亡,八十八人失蹤,四百五十人受傷的慘劇。政府方面有鑑於災情嚴重,遂動員軍警等救難人員協助救災,打撈挖掘死者遺體、搶救傷患,並且幫助民眾重建被大洪水沖毀的家園等。而政府更則當時的經濟部長李國鼎組成協助受災民營工廠復工小組,提供各工廠復工所需的經費及設備方面的幫助。
政府及民眾也從這次風災及水患當中痛定思痛,開始重新檢討各項防風防洪的建設工作。例如,在葛樂禮颱風來襲時造成極大損失的社子島,雖然自古以來便飽受水患之害,但直到被葛樂禮重創之後,才引發幾項重大的變遷措施,例如基隆河的截彎取直工程,深深影響這個地區半世紀的命運。
一九六四年,省主席黃杰在圓山鐵路橋下計畫基隆河第一次截彎取直工程,將基隆河舊河道(即現在士林區公所所在的基河路)填平,另闢目前較直的新河道。兩地之間則新築了現在的百齡橋,原來通往士林市場的士林吊橋也廢棄不用。至於士林夜市旁的基河路和士商路原來是基隆河河道,市府進行截彎取直改道工程後,舊河道原本計劃闢成人工湖,可惜因缺乏經費而作罷 ,並於六十八年填平。
之後,經過黃大洲、陳水扁及馬英九等幾任台北市長的規劃,近年來基隆河親水公園大灣段、大佳段相繼完工,四十年來的防洪治水兼具土地開發的經濟利益,似乎有志一同。另外,行政院隨後研擬二百年防洪大計,將社子島劃為滯洪區,基隆河與沿岸居民間的親密互動隨著堤岸的興建而逐漸式微。
至於受災慘重的台北浮洲里婦聯一、二村,經國防部及各軍種總部分批派員視察,認為該地地勢偏低,且位於淡水河與新店溪河床上,如遇大颱風再度淹水恐難避免,於是在內湖、松山、中和及桃園大溪等地,興建多批眷舍,俾供遷居。
不過,當時台北、三重、蘆洲等地在水裡泡了三天三夜後,有關單位認為係因關渡門過窄宣洩不及所致,遂於一九六四年將象鼻、獅子頭活生生「炸斷」,以為水患就此解決,但據當地耆老所言,關渡門炸掉後,甘甜的井水轉為鹹澀,終至無法入口;淡水魚產消失無蹤;以前颱風天不一定淹水,後來只要大雨碰上漲潮肯定淹水。以地理的角度觀之,每天兩次固定的漲潮使水質鹽度增加,水流減緩讓淤積日深,加上台北地區長期抽取地下水,導致地層下陷、海水入侵,鹽化的土地不利耕作,水稻田大幅縮減,池塘、溼地逐漸陸化,動植物生態也產生重大變化。
總之,葛樂禮颱風為台灣帶來極為慘重的傷害,讓這個島上的人文及自然環境經過一、兩年的休養與重整之後,才逐漸回復元氣與生機。不過,它也讓政府及人民開始瞭解大自然對於人為破壞的反撲力量不容輕忽,覺悟到山林濫墾、河川地佔用、水源污染等問題需要遏止及改善。只是,瞭解及覺悟,與實際行動及行動效果之間,仍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葛樂禮不過是一個警示、一個開端而已。(鄭懿瀛)

 
葛樂禮來臨台北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