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門舞集與林懷民
文 / 中央社郭惠煜攝
 

「舞者不是跳舞的,而是藝術家的境界」、「舞者的力量雖然很小,但給予人們的感動,卻是最直接的」、「民族舞蹈不擺出表演藝術的姿態,是生活的一部分,沒有表達的負擔,也無取悅於人的必要。惟其如此,它所煥發出來的生命力特別強烈撼人」、「我對藝術的解釋是--它應在我們同胞的生活裡發生一些影響,我不敢說提高生活品質,但至少,它使我們的生活豐富些」--林懷民。
一九四七年,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出生於嘉義,他從十四歲開始便發表小說,二十二歲出版「蟬」,是民國六、七十年代文壇矚目的作家,大學時就讀政大新聞系,留美期間,林懷民一面攻讀學位,一面研習現代舞,一九七二年,他自美國艾荷華大學英文系小說創作班畢業,獲藝術碩士學位, 一九七三年,他回國創立了台灣第一個現代舞團「雲門舞集」,開啟了一個新的舞蹈世紀。
當時,雲門舞集的代表作「薪傳」首演日,正好是台灣與美國宣布斷交的那一天,於是,這個描述台灣先民胼手胝足的「薪傳」舞碼,便適時為那個時代的民眾提供了宣洩滿腔激憤的管道,也為感到「受創」的台灣人注入了一劑「信心」的靈藥,協助治療及撫慰了傷心的島嶼與人民。
之後,從首季公演開始,雲門舞集與馬水龍、許博允、李泰祥、賴德和、陳揚、瞿小松等音樂家,李名覺、聶光炎、林克華、黃永洪、張贊桃、王孟超、林璟如等劇場藝術家密切合作,創作新舞。三十年來,雲門的舞台上呈現了一百五十四齣舞作,包括林懷民、黎海寧、彭錦耀、林秀偉、陳偉誠、羅曼菲、保羅.泰勒、杜麗斯.韓福瑞、查爾斯.莫頓等中外編舞家的作品。內容涵蓋古典文學、民間故事、台灣歷史,以及對於社會現象的衍化發揮,乃至前衛觀念的嘗試,舞碼豐富精良,成為台灣社會兩三代人的共同記憶。
此外,在林懷民的主持下,雲門舞集每年還巡迴國內各城鄉演出,把藝術推動下鄉,並且每年定期舉辦戶外演出,饗宴更多的群眾。而林懷民對於每場演出總是慎重其事,準時開場,並且會親至現場報幕,數十年如一日,養成觀眾對劇場的守時、尊重認知。三十年間,舞團五十三度出國,在歐美亞澳等二十六國、兩百多個舞台上,呈現了四百七十四場演出,至二○○三年年底,國內外演出合計一千六百三十六場,獲得各界的肯定。
紐約時報首席舞評家安娜.吉辛珂夫稱讚雲門的表現說:「林懷民輝煌成功地融合東西舞蹈技巧與劇場觀念」;德國權威舞評家約翰.史密特也推崇道:「林懷民的中國題材舞作,與歐美現代舞最佳作品相互爭輝」;香港英文南華早報更宣稱:「林懷民是亞洲的巨人,是二十世紀偉大編舞家之一」。
此外,從一九八○年起,雲門還舉辦了超過兩百三十場的「藝術與生活」聯展,使各項藝術深入鄉鎮及校園,讓數以萬計的觀眾得以在自己的社區分享藝術的喜悅;一九八一年起,雲門小劇場訓練了百餘位劇場工作人員,為起步中的台灣劇場專業添增新血;而雲門也曾主辦過雅樂、子弟戲、音樂會、原住民歌舞,以及國劇等多項舞蹈以外的劇場活動。
過去這些年來,雲門輪流在美濃、埔里、斗六、東勢、屏東、台東、花蓮、宜蘭、台南、高雄,台北等城鎮,舉行大型戶外免費公演及現場轉播,平均每場觀眾高達六萬,累計觀眾人數超過百萬人次。在忙碌苦悶的現代生活裡,雲門為社會提供一個精神的公共空間,而且,每次演出結束後,會場都沒有留下任何垃圾紙片,建立了美好的廣場文化。
對此,林懷民表示,雖然雲門在海外的巡迴演出佳評如潮,甚至使台灣的國際聲譽鍍上泛著文化光輝的金質評價,但是他對於「藝術與生活」、「戶外公演」的關心卻遠遠超過於此。他曾在台北市舉行戶外公演時,對著中正紀念堂廣場上的數萬觀眾說:「雲門經常在海外演出,但我們最想念的地方,還是台灣的戶外廣場,因為----我們最敬愛的觀眾們,就在這裡。」
正因如此,雲門舞集除了「白蛇傳」、「奇冤報」、「紅樓夢」、「九歌」、「流浪者之歌」以外,還有反映本土文化的「薪傳」、「廖添丁」、「我的鄉愁,我的歌」、「射日」、「家族合唱」等作品,讓大家共享視覺的美感、心靈的感動,和與這塊土地上的人子聲息相通的觸動。
一九九九年,有「東方諾貝爾獎」之稱的「麥格塞塞獎」,宣布林懷民獲得「新聞、文化與傳播藝術獎」,成為台灣首位獲此獎項肯定的藝文界人士,對於獲得這項獎項,林懷民的感言是:「對於本身能繼李國鼎、吳大猷、殷允芃、證嚴法師及何明德等『這些我敬仰的人士』之後獲頒這項國際殊榮,感到非常光榮,也備受鼓舞」,而林懷民除許下「讓更多人看到更好的舞」的允諾外,林懷民並自承是一個為「捉襟見肘」的藝術工作者,「多年來承父母包容、鼓勵」,決定將獲頒的獎金悉數送給父母「彌補我的歉咎於萬一。」 
雲門舞者、工作人員以及國內舞蹈界人士,咸認林懷民獲獎堪稱實至名歸。在「雲門」追隨林懷民已二十餘年的羅曼菲指出,致力追求世界和平,以及人世間真善美的林懷民,對人、對事物,均有一份毫無目的、出於誠懇的關心,甚至對生活週遭不認識的人,也會付出關懷、全力協助,不論是在在舞作、生活當中,他都傳遞出對全體人類關懷的訊息,例如他連續兩年前往烽火初熄的柬埔寨,以實際行動關懷當地兒童,並為保存當地傳統舞蹈奉獻心力的義行,便曾受到國際性舞蹈雜誌大篇幅的報導,給予敬佩與肯定。 
而除了獲得「麥格塞塞獎」之外,一九九九年,國立中正大學也頒贈榮譽博士學位給林懷民,使他成為第一位獲得榮譽博士的台灣表演藝術家,歐洲舞蹈雜誌則將林懷民選為「二十世紀編舞名家」,二○○○年國際芭蕾雜誌更將他列為「年度人物」。
或許,是因林懷民那種愛鄉愛國的使命感,才讓雲門舞集能夠誕生,並且擁有如今的成就。林懷民覺得,對自己的民族、對曾經滋養教育他成長的社會,應該有所回報,所以他回來了,他要讓台灣有傑出的現代舞團,「讓下一代的驕傲中,有我們的努力」,即使雲門瀕臨破產解散,他仍進行「藝術下鄉」活動,鼓舞各地的觀眾,也鼓舞困境中的自己。
總之,吃苦耐勞、努力不懈的雲門舞者,克服重重難關,終於把台灣舞起來,進而舞向世界舞台。林懷民和雲門舞集,不只造就了舞蹈在台灣的新境界,並且深遠地影響了台灣的劇場藝術、社區意識,乃至音樂、攝影、戲曲等諸多文化範疇的發展,可以說,雲門舞集三十年來所累積的成就,已經成為林懷民自己、舞者、他所有的朋友,以及台灣人共同的驕傲。(鄭懿瀛)

 
雲門舞集:[薪傳]中的一幕[渡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