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螺大橋通車
文 / 中央社劉明俊攝
 
 

一九五三年一月二十八日,橫跨台灣最長河流濁水溪,連接彰化和雲林兩縣的西螺大橋正式通車,它不但是當時台灣鐵公路重要的標點,同時也象徵著台灣南北兩大人文自然環境的聯繫交通,是一座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橋樑。其實,西螺大橋的興建過程相當費時而崎嶇,從研議興建到正式完工,總共花了近十七年的時間,歷經日本總督府和國民政府兩個統治政權,其間還有中日戰爭的阻礙,最後在台灣與美國的攜手合作下,才終於破除萬難完工通車。
在「前西螺大橋」時代,濁水溪兩岸並沒有什麼橋樑相通,南北兩地民眾若要過溪,都必須要靠船隻擺渡,如果遇到夏季洪水暴漲,河運交通往往被迫中斷,造成「溪南」、「溪北」的人文自然環境因長期的分隔而互異,儼然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對於台灣共同意識的凝聚及統治目的,都有不利的影響。
為了解決這種疏離的問題,以及種種政治、經濟、軍事、文化上的考量,到了一九三六年,西螺居民組成了「濁水溪人道橋架設期成同盟會」,開始積極推動建橋事宜。隔年,一九三七年,日本政府為了進一步展開帝國主義的軍事擴張,因此決定強化對台灣的控制與壓榨,遂由台灣總督府提出加速台灣工業化、建設台灣為日本南進基地及強迫台民皇民化等三項政策,而編列預算興建濁水溪橋樑也是重點工作之一,遂於同年十月動工建造,至一九四零年三月完成三十二座橋墩。不過,因為一九四一年年底發生了日本偷襲珍珠港事件,美國對日宣戰,太平洋戰爭全面開展,日本政府為了戰爭的需求,便將用於建橋的鋼筋材料運往海南島修建碼頭,濁水溪橋建橋工程因而停擺。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國民政府接收台灣,又因陸續發生二二八事件以及國民黨和中國共產黨在中國大陸的內戰,使得濁水溪橋在主客觀條件下,一時之間仍無復工的可能,直到國民黨政權播遷來台,台海兩岸情勢因韓戰的爆發漸趨穩定,加上一九五一年起美國開始對台灣提供各種經濟援助,以及西螺鎮民代表不斷向中央提出續建橋樑陳情書,濁水溪大橋的興建才到了萬事俱備的階段。
一九五二年五月二十七日,有了美國援助一千一百萬元購買鋼鐵材料,配合台灣省政府三百一十萬元的工程款,西螺大橋工程復工,其中,南岸十五孔與北岸十六孔的架樑橋面及油漆工程,分別交由台灣機械公司及經濟部機械工程處承辦建造。不到一年的時間,在同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這座由台灣和美國合作的橋樑終於完工。總計西螺大橋全長一千九百三十九點零三公尺、寬七點三二公尺,每跨約六十二公尺,兩車道對開,大橋的西側並鋪有台糖小火車的輕便軌道,形成火車與汽車並行的奇景,當時號稱「遠東第一長虹」,也是僅次於美國舊金山金門大橋的世界第二長的大橋。
一九五三年一月二十八日,這座鋼製的西螺大橋正式開放通車,通車典禮由當時的行政院長陳誠主持剪綵,據估計當天共有八萬多人與會慶祝,現場鑼鼓喧天、人山人海,共同見證了這座劃時代大橋的啟用,甚至,政府為了慶祝大橋通車,連當年印製的十元紙幣也以西螺大橋為浮水印圖案,可見各界對其完工通車的重視程度。
事實上,西螺大橋的通車啟用具有多方面的意義。首先,台灣南北交通不再受濁水溪的阻隔,因而連結成一個更加緊密的命運共同體,人民之間的隔閡也逐漸消失;其次,當時美軍顧問團團長蔡斯曾公開指出其軍事上的貢獻,認為它肩負著兵團及時運輸的重任;第三,它促進了經濟發展、縮短南北來往的時間,西螺鎮更成為濁水溪沿線最繁榮的小鎮;第四,它是一種國力的象徵,一種美國對於台灣安全保證的許諾;第五,它成為一個令旅客讚嘆不已的美麗地標,一種對於鄉土的思念。
不過,這座具有多種時代功能的台灣第一座收費橋樑,雖然曾經風光一時,但是,先是台糖小火車通行的輕便軌道,因為遇到下雨鐵軌就會打滑,導致車禍頻傳,被稱為「奪命軌道」,加上台灣糖業逐漸沒落,省公路局遂於一九七一年將其拆除。而且由於時代的進展需求,民國八十一年興建的溪洲大橋(或稱新西螺大橋)通車之後,台一線便改由溪洲大橋取代,西螺大橋變成縣道一四五,由省級位置降為縣級,交通功能逐漸被取代,只通行小型車輛、機車與自行車等,而且鐵橋也因長年日曬、風吹、雨淋而斑駁銹蝕,每次的維修經費高達數千萬元,因此一度傳出公路局有意將西螺大橋予以拆毀。
聽到拆橋的訊息,激起地方人士籌組保橋組織,發動保橋運動,例如西螺在地的螺陽文教基金會便一直密切注意後續的發展。一九九八年是西螺大橋通車四十五週年,螺陽文教基金會經由舉辦「相招作伙行大橋」的週年慶活動,希望喚起大家對西螺大橋的重視,雖然活動經費不足,大家也缺乏活動的經驗,但在不斷地努力宣導下,終於使得居民漸漸瞭解西螺大橋的文化及觀光意義,也喚起大家共同思索大橋的未來命運。 
螺陽文教基金會董事長廖登堂認為,在台灣加入WTO後,過去以農業為主的西螺鎮若要脫胎換骨,「一定要往觀光業發展」;雲林縣政府文化局長邱洋浩也認為,西螺大橋是台灣重要的人文地標,也曾經是經濟動脈的指標,「如果不尋求轉型,西螺大橋將面臨被拆除的危機」;橋樑專家則指出,一般的橋樑設計壽命約為五十年,西螺大橋彷彿已經是步入了老年期,其功能性的轉型是有其必要的。因此,經過地方文史基金會和熱心人士的奔走呼籲,以及持續舉辦大橋文化活動之後,地方文史基金會的孤軍奮鬥,終於擴大成為官民共同的共識,雲林和彰化縣政府開始舉辦一系列的活動,以協助西螺大橋能夠開創他的生命第二春,繼續守衛著濁水溪兩岸的子民。
這些活動中,又以兩千零三年舉辦的西螺大橋通車五十週年慶及觀光文化節為顛峰,在為期九天的活動中,彰化和雲林兩縣分別安排了許多豐富的節目,包括熱鬧的開幕晚會與大橋週邊數百個攤位,西螺鎮上還有武術史料、古兵器展,以及古蹟踏尋、演藝團體表演等活動,使得沈寂已久的西螺大橋再次成為國人矚目的焦點,讓大家正視它必須面臨轉型的問題;而中華郵政總局更首度下鄉,在西螺大橋舉行地方戲曲郵票--掌中風雲發行典禮,並請到一百零三歲的雲林國寶級布袋戲人瑞黃海岱與會,見證布袋戲與大橋通車歷史。
總之,西螺大橋走過了半世紀,從交通樞紐到觀光新景點,它扮演的角色也轉換了,過去,它的演出獲得了許多時代的掌聲,未來,在文化遺產與商業利基的角力下,它能不能繼續贏得各界關愛的眼神,就要看它自己的造化了。(鄭懿瀛)

 
西螺大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