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自然事件

一九五七年(民國四十六年)三月二十日深夜十一點,在陽明山「革命實踐研究院」擔任職員的男子劉自然,在駐台美軍上士雷諾(R‧G‧Reynolds)的住宅門前,遭雷諾連開兩槍斃命,但在兩個月後,負責審理此案的美國軍事法庭卻以「殺人罪嫌證據不足」為由,宣判雷諾無罪釋放,引發了台灣民眾大規模反美暴力衝突,史稱「劉自然事件」。

命案發生後,台灣警方以雷諾是現行犯,打算要將他逮捕後移送法辦,不過卻遭到同時前往現場處理的美國憲兵以「駐台美軍享有外交豁免權」為由阻止,轉而移送美國軍事檢察官負責審理。

雷諾在偵訊時供稱,是因劉自然攀伏在他家浴室窗外偷窺其妻洗澡,他遂取出手槍走到屋外巡視,結果發現劉自然手持鐵棍向他走來,他在驚恐中為了自衛,才向劉開槍。不過,雷諾的說詞卻與媒體及坊間的版本大相逕庭,有一說是指劉自然與雷諾曾一起賣過毒品,雷諾因懷疑劉有對他「黑吃黑」的嫌疑,才因而萌生殺機。

為求慎重起見,三月底,中美雙方組成專案小組共同調查案情真相。四月中旬,我國司法行政部請外交部轉交我方的調查結果,認為雷諾上士是蓄意殺人而非自衛殺人,但是美國大使館方面卻不採信此說,中美雙方關係陷入僵局。而台灣各新聞媒體則一反過去對美國涉外事件息事寧人的戒慎態度,大篇幅地報導並評論本案始末,引起國內外各界的高度關注。

五月二十三日,美國軍事法庭陪審團投票表決結果,以「殺人罪嫌證據不足」為由,宣告雷諾無罪釋放,並於當日將其遣送回美國。五月二十四日,台灣各大報紙媒體紛紛刊出文章,抨擊美方判決不公,當天的聯合報社論更以「抗議美軍蔑視人權」為題,攻擊美方放縱人犯,而劉自然的妻子奧特華也在報上發表「我向社會哭訴」一文,向社會大眾提出訴求,並於當天上午十時手持用中英文書寫的「殺人者無罪?我抗議﹗我控訴﹗」標語牌,到駐台美國大使館前抗議,吸引許多群眾圍觀,到了中午十二點,中國廣播公司記者到現場採訪奧特華,她經由廣播傳送出去的哭訴,吸引了更多人潮從四面八方向美國大使館聚集。

到了下午一點左右,已有兩千名左右的群眾聚集在大使館前,當時在群眾中有人高喊「雷諾已經坐飛機走了﹗」使得現場氣氛開始沸騰。剛開始有人試圖翻越大使館圍牆,接著,憤怒的群眾紛紛向大使館內丟擲石塊、磚頭及木棍。到了兩點多,現場群眾越聚越多,在場憲警已無力維持秩序,上百名利用各種方法進入大使館的群眾開始搗毀汽車、門窗、家具及檔案櫃等物品,使館內外到處都是散落一地的文件家具殘骸等,還有幾名青年衝向美國國旗豎立的地方,將星條旗撕扯下來毀壞,現場氣氛高漲到極點。

到了三點十五分左右,台灣省警務處處長樂幹抵達肇事現場,但他未採取進一步防止群眾破壞的行動,只在場監看,群眾搗毀美國大使館的行動仍在如火如荼地繼續進行著。與此同時,美方文件還指控看到一名成功中學的教官率領該校學生約五十名,穿著制服(另有一說指穿著便服)、配戴救國團臂章到現場助陣,而有一群「有組織」的人,則在場散發新台幣十元的鈔票,唆使群眾進攻使館。四時二十分左右,群眾發現躲在大使館地下室的美國外交官員,據說群眾曾對他們「施暴」,但後來他們都在警方的保護下安全地離開了使館。

到了下午五點,省警務處長樂幹才宣布進入戒嚴狀況,並立即封鎖暴亂現場,不過,一小時後,現場再起騷動,七時四十分,群眾衝破警察封鎖線,再度進入大使館進行徹底破壞,其中有人還拿出工具撬開使館的保險櫃,取出大批機密檔案。稍後,美國駐華大使藍欽從香港趕回台北,在我國外交部長葉公超的陪同下抵達使館,發現檔案散落一地,但因遭受群眾攻擊未能及時檢視便先行離開。同時,位於中山堂前的美國新聞處也遭到數十名群眾的攻擊,附近警局的警車和消防車等也遭縱火破壞。

晚間八點,軍方介入宣布進入緊急狀態,並於九點鐘實施宵禁戒嚴,十一點鐘並有大批台北市衛戌部隊開赴事件現場展開驅離及壓制行動,為時大約十個小時的暴亂場面才被平抑下去,不過戒嚴令仍持續實施。

五月二十五日上午六點,美軍顧問團致電美國國防部,表示有證據顯示整起事件是「早有預謀的安排」;而美國中情局(CIA)的情報也指出,事發前一天,許多外籍天主教神職人員曾接到神秘電話,告誡他們隔天不要外出,就算萬不得已,也要避開美國大使館一帶。同一天,氣急敗壞的美國大使藍欽向外交部提出最強硬的抗議,外交部長葉公超除代表政府致歉外,並同意賠償一切損失,而我國駐美大使董顯光也向美國國務院提交正式道歉照會。

不過,責任追究的動作還未結束。五月二十六日,盛怒的藍欽已不顧外交禮節,跑到士林官邸「詰問」蔣介石總統,為何政府未能及早出動軍隊及警察,讓美國大使館落入「暴民」手中數個小時之久?是不是因為發動這起攻擊事件的人影響力夠大,足以阻止警方採取行動?蔣總統對於藍欽的「詰問」則都予以否認。

只是,美方仍堅信事件背後高層指使或撐腰,而這個高層則都被指向蔣總統的長子蔣經國。五月二十七日,美國中情局局長愛倫‧杜勒斯在美國國安會指出,群眾攻擊美國駐台大使館事件是一項精心策劃的行動,劉自然遺孀背後有官方支持,而且台灣政府並未積極保衛使館,使得有關台灣面臨某些特定情勢時,美方所將採取的緊急應對方案在混亂中遺失,杜勒斯強調,據國民黨高層向他透露,此事乃是蔣經國所為。後來到了九月中旬,美國總統特別助理李察志(J‧Richards)奉派到台灣調查此事,曾當面告訴蔣總統說,美國盛傳蔣經國所指揮的救國團在煽動群眾搗毀美國大使館的行動中,扮演了「積極的」角色,不過,蔣總統對於這個說法仍拒絕回答。

然而,為了平息這項風波,給美方一個「交代」,後來蔣總統還是將台北衛戌司令黃珍吾、憲兵司令劉煒、台灣省警務處處長樂幹三人免職,並與聯合報記者林振霆一起被關到綠島。而行政院長俞鴻鈞則率內閣總辭(受到慰留),蔣經國則調任國軍退除役官兵就業輔導委員會主委,率領榮民修築東西橫貫公路,六年後才又出任行政院政務委員,並前往美國訪問,因「劉自然事件」而造成的美國政府對蔣經國的心結才化除。

不過,這場被所謂的左翼人士形容為「抗美反暴」的事件,卻在台灣人民的心中種下了強烈的民族主義意識,雖然台灣在國際上仍須處處仰賴美國的支持,但是在某種程度上,台灣與美國之間已有了一道隱形的界線,區隔著兩個不同的民族情緒、不同的生存方式以及不同的歷史環境,難以化除。(鄭懿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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